【一手为其执脉,另一皓腕抬起带着重菱袖,掩住微喘的唇际,芊芊十指上苍白如莲的甲透出了淡淡的绯红,宛若唇上残留的胭脂,冷冽中有蕴含着浅浅柔意】
【但闻其言,依这脉象,应是寒症,又似旧病,不知娘娘幼时可曾受过大寒,或是冬日落水受得极寒?。八九离不了十,六叔祖父亦是这般说辞。可惜...她未猜到这是自己多多少少有意为之。入宫前常居南有乔木,经六叔祖父调养已好大半.....入宫后为淡人视线以求安稳,服药而病】
当真是个妙人儿
不瞒妹妹,本宫本是龙凤双生,母亲在世时常怨哥哥讨了好,叫妹妹落了病根。更是在年幼贪玩落过水,这便落下了症,不得好。
【眉目间仿若被轻烟笼住,用宛如不关己身的口吻淡然道】
这病着病着也就习惯了。
倒是妹妹还是少些与我来往,省得沾了病气。
【了然颔首,不想闻新语确似凉薄之辞,心中蓦地一震,再回神双手以覆上人一双柔荑,触指疏凉,那寒意仿佛从指尖寒到骨子里一般,冰冷,刺骨。】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僭越至此,竟不顾礼仪尊卑便直接握人在掌,只是听着她那淡然之语却觉得有一种难以明悟的愁思萦纡在心中,浅浅的,却又萦绕不断。】
玄姐姐,念初不怕这些。
【声愈坚定,眸中的暖意也愈发深邃。眼缘这种东西,有时候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就像我和这玄氏,自第一次相见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将她默默放于心底呵护,不顾年龄,不顾身世,不顾性别,什么也不顾。只要她好,自己便得长安。】
玄姐姐定是那福祉深厚之人,这病,也定是能痊愈。
【此言似在安抚那人,却又是在坚定自己的心,人生在世,得遇一心有好感又合眼缘之人本是不易,既然有幸遇见,那便无论如何也要握于手中,任他魍魉也不得将其夺去。】
【未料此举,手攥丝绦,一紧,又慢慢地松开,方轻轻抿起的唇,噙起淡笑,恍如盛放在春末里的白色蔷薇,即使在病色里也掩不住的夺目】
多谢
【惶惶想起昔年燕子晓春时相思也是这样宽慰自己,嘤嘤切切】
但愿借你吉言
【手握茶杯,只怔怔地望着厅外水波荡漾,荷花迤逦近千株,盘盘绿荫如盖,缓缓顺流而生。突突然生机二字映入心里,不觉笑着】
------------------结---------------
武德五年秋季八月初六
======开======
【入宫二载,自己并未着心于位分与恩宠,依旧是初入宫时的贞媛,然则并非是将这些视为浮云,只是时机并未成熟,若是入宫时便争得各个位高的娘娘的猜忌,自然于己不利】
【眼瞧着宫中皇后一方,悫妃一营,娴贵嫔与毓贵嫔,然则自己那位表姐如今也还是个不上不下的小仪,自然是靠不住的,如今便是要看自己如何选了】
【换了一身稍显素雅的宫装便到娴贵嫔处,想来璇玑山庄的女子当是可以为营的】
【秉了人通传,便在门外候着】
【秋寒乍袭,禁不住寒气又是病了小几日。】
【这日晴好,澹衫起开一绎色纱盘银丝的帘子,瞧清宝瑞馆外俱是菊色满目,借着日光看过去,一层层细腻青色的浮雕重瓣。却不知水榭之景如何。】
【央薄罗搀着自己往水榭去,半躺于小榻,铺了毡毯才不觉戚戚寒寒。】
【闻容贞媛来见,一时讶然。入宫二载未有任何动静,自己早已忘记她的模样。不过说来,她与自己何其相似】
请她进来吧
【命人备下暖茶与应时的糕点,一番吩咐下来闷咳不止,抽出帕子掩着唇咳嗽了两声,宝蓝薄丝的袖子自腕上滑下去,露出玉色镯子,衬得肤色如雪,却是没有生机的白】
【由人领进霁月殿,到了一处名曰绕池水榭之所,入了水榭,拂开帘子便见娴贵嫔半倚在小榻上】
【收回目光,俯身行礼道】
妾容氏见过娴贵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方才见她妆容得体,却不免有些生硬,一张脸全靠胭脂才显得有些红润,想来是病了,难怪今日去给皇后请安时并未见她,原以为是她挑战皇后呢,原来是病了】
【轻抬手腕示意其起身,晕了绯色胭脂的弧迹正好划破嘴角,仿佛是若有若无的一缕笑。】
秋寒伤人,妹妹先饮口热茶吧
【擎着茶托,一边用茶盖撇了茶末,纤指的指虚掩着唇饮下茶。借着品茶仔细打量其人,静态极妍,却不知为何两载不见动静】
不知妹妹今日?
【见她仪态端庄,心中稍稍悬着的心有些放下了,顺着她的话便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缓缓回道】
妾生来便体弱,原是调养好的,却到了京里水土不服,如此蹉跎二载,现下才治好了。还得多亏玄庭玄大人开的药方子。
【说着便又起身行了一礼】
妾现下瞧着娘娘面色略显苍白,且今日也并未定省,也是放心不下,便特地看望。
【亦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提及六叔祖父,不过倒是有些明白她的来意。两年蛰伏,甫一出来最要紧的是找个靠山。我身在这般处境,亦是这样选择,眉梢唇角的笑越来越浓】
六叔祖父是为医官,救人施药都是其本分,妹妹不必谢本宫
【虚扶起她,绫袖叠叠荡漾似花】
妹妹如今身子如何?本宫这还有几味补药,待会儿叫薄罗送去
【她既示好,自己有所回应自然是答应了】
【听闻看望,急促地一喘,一瞬间,面容掩不住的苍白,喉间逸出了叹息似的话】
本宫这身子骨弱,宿疾在身。好在皇后宅心仁厚,几番未去定省都不曾怪罪
【心知能在这深宫攀至此位的女子皆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自然也是听说过玄氏为人处事的作为,如今她亲自扶了自己起身,想来也是对自己向她示好有了肯定,如此今日的目的便是达到了】
娘娘染病在身自然是以身子为主了,皇后娘娘自然不好怪罪。
【微微一笑,又坐了下来】
【自己可记着当年殿选之时,皇后是如何被纪氏堵得哑口无言的,同样是世家出身,她墨家根本不及碧云山庄,何德何能坐上凤位,比之玄家白家更是不如了,无论旁人如何看,有自己看来当真是贻笑大方】
【自己也不是个甘为人下的性子,既然决定了,便不能悔改,更不能退缩】
【食指拂过尾指上的碧玉戒指,嘴上说道】
妾听闻近来步氏得宠犹荣,难怪平日里在御花园碰见总是趾高气昂的,原先还并不知道,如今出了萦碧馆才知道缘由,也难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