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宫】枍诣殿：绮春馆 {陈令妤}

	[心里揣摩着她是与墨氏不对头的，却又不知她心底是作何想，若是唐突说话，只怕是惹了嫌，便琢磨着说] 蒙郡主操心了，煦杞宫的昀嫔主子人好，待妾不薄。妾入宫也不知些人情之事，昀嫔主子便在一旁提点，如今妾也只想着和主子好生过，不想闹些事儿惹了大家嫌。 [自个稳稳当当地说了不少，抬首睨视了她一眼竟瞧见她嘴角带笑，眸子也似是蒙了层光，倒是听的入神，一时间不知是作何意思，心下纳闷，只道是她于昀嫔是个关系不错的主，便又说] 妾是不是说错话儿了？瞧郡主不说话，便是我一人全说了

	[殿内熏香燃着只淡香缭绕不迷人，却也教人不会轻易忘却那份幽幽香气。纵是花开再艳，也有凋零的一日，芬芳逼人，万花丛中夺目迷人眼，也终究是归于泥土，年华再盛，也改不了一个油尽灯枯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世事无情，而落到这宫中便更加是迷雾重重，身陷其中，却也无从解脱] [敛声，茶水温热升腾氤氲雾气，眸中浮光流动，或随那湛清的茶水，或随其间飘着几点浮沫，转眼却又归于无形。觑眼却又觉甚是无趣，自打回到大奡入住明光宫已是几月光景，瞧初云阁内些许地方已与当年大相径庭，许是这些年里经了什么又修缮了一番，日后要呆在这的日子不知会有多久，却也断不会短了。在那金翎的十年光景，日日面对着皇宫深院，纵是予我贵嫔又如何，纵是赐我寝宫又如何，对他来说，我傅汐瑶终归是个存着不少嫌隙的女子罢了！仰首，遮以广袖，时举杯，只当是为饮茶，却不想实似有他意] 你既是与宫里的主子和和气气，便是好，只是这宫里一向不安生，你盼个安生日子可别人就不尽然了，且这宫里的是非黑白，不是谁有理便在谁的那边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听她道是与蔷儿尚可，心下也放心大半。她位居四品虽非是甚弱势，却也防不住背后奸人，宫里有人照应着，也让人安心些。自己虽是不甚知晓朝堂之事，亦不明坐上之人家世如何，但言行看来，那墨氏可不是差了一星半点。未曾面见过圣上的妃嫔，纵是步步攀升又如何，结局如何教人不得而知。只淡哂，抬眸言] 无妨，汐瑶不是甚能言善辩之人，也愿做个聆听者，御女这厢若是有甚么觉得不公道的，但说无妨，汐瑶虽不能做甚么主，却也能听来开解一二。

	[见她盏薄见底连忙伸手提了壶为她斟上，茶香四溢，弥漫在蕴着暖气的屋子里，伸手端起了茶盏，也不急着饮，一味捻转着杯盖，又揭开一点凑到鼻下轻嗅，再吃一口才将茶盏置在她面前桌上，细声说道] 妾没甚不公之事，不过个人造化罢了。各人便有各人的命，现下妾在宫中，便是有主子恼了妾，妾又何苦去作了别人？ [她这殿离得远，旁些时候只怕也是寥无人往，她不过是和亲的郡主，现下那边投身的地方没了便又巴巴地回来，可这一晃便是十载，十载光阴赔了进去，如今只落了个不干净的身子回来，宫里人便是恭敬于她又能作何，怕也是没能有人与她问及过金翎的日子如何，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异国安生，思绪远了竟一时间拉不回来，只连连叹了气，她见状便问了为何叹气，顿了须臾才说] 妾有时候站在院子里想，其实这宫里与外面不就隔了一堵两堵墙？偏偏心里惦念的家人在墙外，想伸手去触一触他们的面庞，如斯想着便悔了当初未能尽一份女儿姊妹之情……伸手出去的不过是冰冷的空气，抓一把，再紧，也不过是一把空气，你便是不松也就这般逃了……

	[察其言行间端的是伶俐讨巧，此人若是熟稔则大有裨益，若是为敌便是给自己的路上添了个堵，好在她二人间是和睦的。但毕竟是旦夕之事，也不可尽信，其言辞间带恳切之意，心下带几分迟疑，可自己若是顾念多了煦杞宫里的事也难免令人生疑，宫里捕风捉影之事向来多如牛毛，一个不察便让人暗中关心了，可怕之处便是那“隔墙有耳”，因而前言便淡淡止了亦不再多提。女子本该是不争世事于家中相夫教子，可身在名门大户，便免不了背上家族的担子。当初蔷儿为扶桀入宫，自己并无了这份重担，可当时却是一意孤行硬是要去趟金翎那趟浑水，此生与扶桀的缘便是尽了。这条路并未曾设计过，却从开始便注定了结局。如今能回到大奡是自己不曾想过的，那时只觉是此生无望，如今这奢望成了真，便愈发希望能得到更多，愈是拥有便愈发贪婪，我竟不知何时也身陷这份无休的痴念之中] [阁外秋叶泛黄簌簌落下偶有风拂过带起些叶片声音不大却恰恰传入耳中。向来悲春伤秋，虽是岁岁枯荣为世间万物之常态，却也引得唏嘘。院中黄叶已落了不少，片片铺在路上，宫路是蜿蜒抑或平坦，皆是一望无边，只有一步步走去，才会找到那所谓的尽头。几日来盘桓心头的是一份“士易感秋悲”的落寞，这些于金翎心中存着一份怯，不愿去触及曾经有过关联的太多太多，玉笙常在身侧絮叨的无非是些让自己敞开心境的话语，可这又谈何容易？她懂我，却也不懂我] [指尖丹蔻入眼，看了多日今日竟只觉些许刺目，一笑释之堪堪收回了心思不做他想，玉壶光转，眸光略有晦暗。天凉好个秋之际，殿内却因着氤氲蒸腾的茶水融着一片暖意] 御女倒是难得豁达看的透彻，人生在世年岁有长有短，但终归是过得匆匆，何苦与那些个不相干之人闹甚么不快活。 端的是何身份便有什么样的命格，这一方庭院深深争端不断，你若行差踏错便可落人话柄，一步安稳一步深渊行来举步维艰，可为着太多事只得前行。如今于这宫中步步涉险，为的也是家中亲眷日子过得安稳，那些缺席了的儿女姊妹之情于此倒也算是补过，倒是无需为此牵挂。踏入了这道宫门，便该是知晓其中如何了。管你是乡情难却或是如何，关上这道门便再无人顾及。 [只忙着投身到那些纷争的漩涡里去了……垂首心下低喃，复抬首间却转了话语只道] 瞧我这，竟与御女说这些有的没的，若是不愿听，便权当汐瑶未曾说过这些便是。倒是不知御女平日喜欢些甚么，改日到煦杞宫走动时也好备上些许薄礼相送。

	[说话间将她眉目间丝毫情绪尽收眼底,只不过她与一般嫔嫱的心思不一般,这颗葱还得回了宫仔细琢磨,然她主动提出下至毓粹阁,不由得怔了一怔,半晌方才开口] 今日来郡主这儿妾也没能备上薄礼,左不过想着纵使妾那儿有甚么好玩意,哪能比过郡主这儿,怕是拿来碍着郡主的眼儿了.不过妾欢喜临帖,又曾拜过先生学过几日绣像,若是郡主入得了眼,妾改日定认真儿为郡主伺候着...... [又听她提及备礼,须臾不敢停顿,又说] 郡主可别折煞了妾. [才一顿,故有所思,又说] 若是郡主有意,不如赐妾一个机会,为郡主描一次丹青. [目及远处,起了身，又冲她福了福，才说] 才说了一会话,竟就要到掌灯时辰了,妾得回了.

	[秋日的光景心下不禁念起一句“不是花中偏爱菊”，几日郁郁过了晨昏定省便鲜少离明光宫，而今正值深秋，转眼不察竟又是一载了。回到大奡的第一年，是这十几年来过得最快的一年] [只听她叙叙说着话语一阵恍惚落去不少也不好再问，便只默然颔首，曼声道] 莫说甚伺候不伺候的，左右也不是甚么金贵身子，改日若是御女雅兴，汐瑶定奉陪。 [只觉是一阵疲乏，只瞧着时晌她似也来了许久，几番叙话后便是辞行，因着此刻身子觉惫懒了些，便也不多留客。掌灯时分，许是方才吃了些茶盏倒不觉有甚胃口，及其起身时遣宫人相送，初云阁中静坐也未曾唤宫人传膳，繁复衣饰这厢竟觉有些累赘，敛过衣摆任曳地之处迤逦旖旎端端入内里只余熏香无声燃] ——————结——————

	[开在扇了墨美人一个巴掌之后] 你算是没瞅见,才她那副样子,啧啧,可叫我怎么形容... [一面接过颂芝递过来的绢子拭手,一面于她身侧将方才景况一并说着,面上好不自在,也不是喜的却又是笑着,颂芝不敢回话便一旁听着,一番说着嘴上倒是不省了,一把将绢子丢给她] 可把我给弄糊涂了,她指着我头头脸脸全讽刺了编,我这也没沾什么光,喜个什么? [顿了顿,又说] 这事儿可不得我一人气着,去元和那儿!

	[才是六月入夏不久，自去年于金翎归来居宫中已是一个年头有余，宫中诸事并不身涉其中，算是作壁上观，一日日则多于明光宫虚度。此生便也终归是如此了。犹记初归时访蔷儿同她道“来世若为姐妹定守她百岁无忧”，心念着如此，可终归不再是那年才过及笄的无忧年岁了] [金兽中瑞脑沁香只觉玉疏是知晓自己心思的，则瞌目幽幽长叹眉间浅浅蹙起。近日里非是晨昏定省已是些许日子未曾与蔷儿谋面，心下却也是不知晓一步步该如何往下走，心思不宁时不动笔墨琴筝，暗自凝神许久方不曾拌着些细琐之事，才是沉下心思之时玉疏却近身道是贺氏来访是否谢客，左右无事则令允其静候] [起身之时凝目轩窗外绿叶半晌才敛过裙裾抬步步入外侧间言之] 初云阁平日素静，也就御女是个有心人记挂着汐瑶时时来走动，平素那些妃嫱都爱往御花园的好处去，倒是御女不同。[言尽只令人请之入座，觑眼瞧其不似平日见那般，平日虽是身子不甚爽利面上也不若如此，今日倒不知是谁触了她的眉头，则蹙眉而问] 瞧着御女面色不善，怎的，是何人不识趣儿惹得御女如此，不若同汐瑶说道说道？

	是谁没皮没眼姐姐还不知吗? [敛了裙子挨着她坐下,瞧着她伸手过来拿了茶盏,嘴里念了声] 慢! [自身侧拿出绢子,摇着头拉过她的手,一拍她的手,倏尔笑开,为她拭去掌上的污渍,笑着打趣] 竟这般浑了,手里脏了也是不知吗?是在等着妹妹来伺候?

	[这些年安生度日也了悟了许多，心下明了“什么人便合该有什么命，不是你的便是如何都强求不来的”那墨氏无论是礼仪还是行事当日自己所见皆是上不了台面，如今看来也未曾长进，却不想竟是传了话音是怀了龙嗣，如今可真真是什么人都能爬上来作威作福了] [唇边笑靥微含冷冽，当日与君王之言现下仍是明白记着，自己同他言语之意曾暗暗点过那墨氏难登大雅之台，而今才是不出一载便传来其身怀六甲之言，蔷儿于宫中十几载未曾承了他这份厚爱，倒是不知那墨氏究竟是何德何能竟将后宫诸女子生生比了下去！君王意终归是猜不透，便也只同身侧贺氏语] 还是那墨氏触了霉头？她倒是不消停，六宫传言是怀了龙种，怎的言行还是这般不齿？ 到我这来可莫同她这般动气了，不值当，品些茶权当淋了一遭春雨惹得心下不爽。 [恍然间却被其拉过柔荑，不察不只是何时沾了秽物已然拭去，便只道] 平白于宫里虚度了日子，哪曾细心看着，倒是你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