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玄府

	-建鸿二十年夏季四月初六 【一堆的复杂礼节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且不说自己一大清早就被小桃从床上抓起来，其间还不让我吃东西！糕点能顶饱吗，一路上死瞪着小桃，小桃都是一幅笑眯眯的样子，眉眼之间确实在告诉自己，姑娘忍忍，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呢。她真是咬碎了一口银牙又没地说去，这婚事不结也罢！小桃你爱结自己结去！】 【凤冠霞帔压得自己脖子酸疼极了，好不容易熬完了所有的礼节，三拜高堂之后，即可入洞房了。她当真是感触非常，就这么一天便把自己给卖了，待玄玠出去应对宾客，自己则开始想要掀开红盖头，小桃一惊连忙说道。】 “姑娘，这盖头可自己掀不得，不吉祥。” 【她只得接着带着这么重的盖头和凤冠霞帔，心中把玄玠弯弯绕绕骂了几百遍，真是没事送这么重的凤冠干嘛，颗颗珍珠有拇指大，当真是故意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都已经昏昏欲睡了，突然有人说道，少爷来了。】

	【自十五年因为老爹而去考了科举，放榜后一直供职在户部，要说这六部里户部是个忙活地，哪家缺银子都得来找，几年下来心里那是百般个懊悔当初的举动，真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便除了这个，另外个事却被老爹又念叨了几年，仅有的闲散日子也是到头了，老爹去岁是终于如愿以偿的聘了那唐尚书家的闺女给我做媳妇，端得是门当户对，据说是个庶出的话却是不多，整个都喜欢闷在屋子里头，外头的人儿可是见得少。道是和风闻的那位唐礼骞两个性子，户部里可是挂着那位唐家公子的名头，也不知两兄妹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接着先是双方互换了更贴，合了八字，均是妥帖大吉大利，便择了今岁的夏季四月初六为吉日良辰，老爹是一锤定音别无二话。剩余的婚事筹办一概是大娘负责，只是这婚事牵系着玄唐联姻，背后是璇玑山庄和唐府，又各有姻亲，加上两家老爹俱都是朝堂上数一数二或者数三数四的人物，高门大户满殿朱紫的来了不少，不过就是些恭维的话说不出别的来，一来二去极是厌烦，还非得好说来去。直到把酒过了三巡，才推说了出去，掠过抄手游廊，酒都醒了大半。】 小石头！本少让你给母亲说的那个凤冠怎么置办应该不会忘了罢。 “少爷，你就放心罢，我照你说的给夫人说了，夫人听说少爷难得如此上心，还疑惑了一阵子，后来小的又照少爷后面说的说了，小的是这样说的，玄唐两家面子重，不好礼轻了，平白教人挑出错来，坏了老爷的脸面不说，亲家老爷的脸面也给坏了，夫人还连连说是少爷懂事了，小的看得真真的那上面可是缀满了珍珠，个个都是顶好的，保准又大又亮，一点儿也落不下璇玑的面子。” 【满脑子想着那个戴起来是个什么样，不过又稍微有些不忍，这样是不是太.....猛然把这想法给扼制住了，还是一想一个可乐，最终对着小石头满意的颔首】 办得不错，赏！ “谢，少爷，你看少爷你是不是该去寻少夫人了。” 【拍了拍小石头的肩，眼见游廊走到尽头，让他先退了下去，兴致颇好，道是今夜月圆星明，洒落庭前，尚好的绸缎缝制的喜服曳在风中似乎都是欢快的，更秤得人是丰神朗朗极具神采，真应了那一句“人逢喜事精神爽”，却不知那唐家姑娘这时候是个什么表情。再门前敲了门，并未驻足多久，有丫鬟就来开了门。门内烛火融融，那锦榻上的人看不清面貌，但是坐得很是规矩，周围有妈妈和丫鬟一屋子，走得近了，看清床上放着锦被绣鸳鸯交颈图案，一应被褥俱是。】

	【燃尽了两柱香时辰，累了一天身心疲倦，自己已然在半梦半醒之际，低着头睡得个半熟，宽大的红盖头盖着，四角各是一个偌大的珍珠，压得自己脖子十分生疼，却也正好遮去了自己所有的表情，包括睡觉。倏忽的外头一阵喧哗，远远凌乱的步履声敲着地板，稀稀疏疏听到有人谈话，吱呀一声门开了，带着一阵酒香，清冽而甘醇霎时好闻，紧接着便听到了屋内一应的妈妈丫鬟恭敬一声喊着。】 “恭贺少爷新婚，愿姑爷与新夫人百年好合，鸾凤和鸣。” 【她被这些妈妈丫头气势如虹的声音吓了个半醒，暗咬着着几个字，眼里浮起了几分复杂。她知晓得庶出女子同嫡出的差距，也从没想过自己能有如此风光的一日。虽然唐府之中，姐妹和睦，往日里打交道的也有京都里名媛千金，嫡出小姐，也却瞧得出她们说话时眼中的高人一等。庶出二字，本就不是什么能端得出台面的字眼，璇玑这般偌大的簪缨世族，即便是娶公主那样的金枝是够的，她不是没见过什么侯府小姐，国公千金给他递过帕子什么的香囊，即便是唐家，他大可娶大夫人院子里的那几个青，那可是郡王妃的嫡亲妹子。自己能说得上的，也不过是安家。不过说起来，安家不是也是早就没了么？】 【低头瞧着嫁妆上袖口的并蒂莲开，一针一线极尽的缠绵细腻，心里霎时如打翻了蜜罐一般。玄玠他喜欢我，他说过的，果果知道的，不是因为唐家，不是因为安家，不是因为玄家，撇去他一朝状元及第的天才之名，撇去自己清流庶女的唐家姑娘之名，只是单单纯纯的想要对唐青果好。】 【屋内的灯光昏黄，不是很亮堂，清冽的酒香绕过红盖头传入自己的鼻子中，微微有点醉人。她想要抬头直视着他，一动脖子，却因为实在是低头太久，负重太大，脖子完全是麻掉了，这一抬头，她几乎可以感觉自己的脖子麻得快断掉了，眼前霎时一阵昏一阵亮，脖子上的酸痛把她心中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感情憋回了肚子里，疼得泪眼在眼中打转。】 【玄玠，要我原谅你，下辈子！恶狠狠的想着，便听到一个清晰的女声。】 “还请少爷挑了红盖头”

	“恭贺少爷新婚，愿姑爷与新夫人百年好合，鸾凤和鸣。” 【两侧的恭贺之声道是整齐得很，合着满眼里都是的绯色看上去都极是喜庆，只不动声色的颔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新夫人长的是个什么模样又叫什么名讳，只消知道她是唐府名门之女，只消知道她是当初老爹费心去谋算来的一门亲事即可，这其中的嫡出庶出身份老爹也没得去计较，只知道他当初是一门心思的定了这位，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道。】 【并不去思索这些，当下只是暗自盘算着那缀满珍珠的凤冠到底有多沉，也不知小石头办事牢靠不牢靠、该不该信，可实在无奈，现在无论如何也是瞧不清楚的，只得忍住好奇之心。倏然之间瞧着盖头于融烛下微微晃动了一下，大抵是她终于想到抬起头来了，却也看得出其中的费力，再心里不由对小石头的办事能力加以肯定了一番，实在是大快人心，面上却是忍着也不表露。】 “还请少爷挑了红盖头” 【突然其来的那么一声之后，便有府中丫鬟端来了大红漆盘，瞧着里面放置着一柄镶金拴着红绸的喜秤，尾部用红绳缀着双喜如意结，处处透露着精致和着意，却不是自己关心的问题，稍抬手就将之拿了起来，可当喜秤接触到喜色的盖头时动作又顿了下来，没错，其实就是意再拖延。佯作轻咳了声后，一挥手让满屋子的妈妈丫鬟先退了出去，就将喜秤重新放回到漆盘中。】 你我三拜九叩行礼如仪，如今轮着挑了红盖头，喝了合卺酒今日才真正算是礼成，此生缔结为夫妇，可赏四季花开花落，朝朝暮暮，甘苦与共，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该是兴致处，说得兴致，该是感叹处，透着感叹，一番话说下来都极是符合，平日里轻佻习惯了，入了朝堂之后索性这插科打诨的言语也并不生疏，道是觉得这些话实在说得也差不多了，便似模似样的再她身边坐了下来，双手覆上她的手握住。】 不瞒娘子，为夫实在觉得此刻极是珍贵的。

	【稀疏的身影时远时进，唯一不变的是那清冽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满眼红绡她感觉两颊绯热。厚重的红盖头只感觉被人一挑却又放了，脖子经不起这么折腾，僵了太久，动不得，即便是想抬头恶狠狠的瞪他一样都是不能够的。】 “你我三拜九叩行礼如仪，如今轮着挑了红盖头，喝了合卺酒今日才真正算是礼成，此生缔结为夫妇，可赏四季花开花落，朝朝暮暮，甘苦与共，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熟悉话语像是一抹暖流淌过心底，紧着他便不正经的坐到了一侧，伸了手被他握住堂而皇之的吃着豆腐，心中一恼倒也是羞，忍着痛转过去瞪了他一眼，偏生的红盖头太厚重，他也是瞧不见的。心里想着下一次嫁人，一定要用珠帘子，用什么红盖头，瞪人都不方便，想着就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不同与自己男子般的骨节分明，是独属于女子的细滑绵软，不知觉脑袋里冷不丁的冒出一个人影来，明明整个人看上去沉静如水，可眉目不经意的顾盼间却又是说不出的灵动，仿佛她不多言语的时候，只是这世间众多之事与她并不再眼里，唇边不自觉溢满了笑意。】 “姑娘莫非是尾随小生而来。” “......” “可惜小生对实在对姑娘没有兴致，还请姑娘放过小生吧。” “你...如何才肯将猫给我。” “呵呵，这猫是你的？你让它叫你一声试试。”“姑娘又何必.... 自残。美人秀面如玉，沾了血腥就不好了。” “谁自残了！”“还我. 他人看见，不好。” “你” “不...还。” “若是放走了相思妹子的猫儿，她可是会找我麻烦的。” “这是，我的。”  “如何，你才愿意还给我。” “这可难办了。” “除非，你亲我一口啊！或者我亲你一口！这猫嘛就归你哦” “罢了，看在相思妹子的份上，我便也不为难你，如此，后会” “看情况罢。” 【当时只是觉得她分外有趣，似乎也总是想看她语塞气恼的样子，比如那初次相见时，她荷纹边的裙裾悠扬拂动在水色流离的天光中逐渐远去，这个场景后来每每忆起，大抵是会毕生难忘了。只是自己竟然连她的名讳也不知道，大有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觉悟。她大概也是甚名门望族罢，不然也不会衣饰虽素净，却是上等的好缎子，不然也不会出现在相思相邀的宴会上，只是一别两年，当初是科举在即，老爹是三天两日念叨得厉害。】 【一时也跟着无话，烛火在这个适宜的时候空空的燃着，冷不防间她的手便顺理成章的从掌中抽出，回神入目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心里竟然是无端端的一时失落，片刻抬头看去，是一片柔和的烛火洒在金丝绒线勾勒的一身喜色之上，恐是不及收敛，喜色的服饰并未遮盖住她攥握的双手，白皙的手和喜红的服饰分明，相看之下后知后觉的了悟原来她是害羞了。】 【不禁薄唇微勾，心间思忖着她什么时候能受不住的主动开口，继而狭长的目子闪动一丝狡黠，下话道是信口拈来，似乎又更不着调，其中暗示自然也是更不言而喻。】 你我既快是夫妻，待会还要行周公之礼，你无需害羞。为夫会很温柔的。 【说罢隔着那层盖头，看了一阵儿，又或许无疑是等了一阵儿，便起身离了软塌，于桌案上去斟满了两杯酒水，由着酒香散漫在屋中的每一个角落，清冽的芳香醇厚，一步步端着往塌边走。】

	ps:霸屏我不高兴！分分钟离婚！离婚！离婚！我要休了你！ 【只是下意识的抽回手，冷不防的当真被自己抽回来了，神情不由得一愣。这心里想得是一回事，做出来的感觉又是一回事，她本想着他或许会握住自己的手的，居然让自己轻轻松松的抽了回来，当下便不高兴了。我抽你就放，来日婚后我们闹不愉快了，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放任我了？红盖头下她脸色一沉，幸好红盖头够厚，旁人都瞧见不了她的脸色。】 ”你我既快是夫妻，待会还要行周公之礼，你无需害羞。为夫会很温柔的。“ 【明明是温柔细致的话语，她这么时候本该羞红了脸颊，只是一整天的不高兴加上现在的不高兴，现在她整个人超级不高兴，羞涩瞬间转化为在心里的冷哼。】 【清冽的酒香尽了，她似乎可以看到他白玉修长的手指递来的酒杯，知晓得屋子内除了他便没有别人了，冷不防的平和了语气，问道。】 夫君不觉得，行交杯之礼前，该掀了红盖头么？

	“夫君不觉得，行交杯之礼前，该掀了红盖头么？” 【她开口的瞬间自己薄唇下意识弯向更深，但却很快又停顿于这个弧度，眼中闪过的是诧异和怔愣，因为这个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和那遥远的记忆重叠在一起，不过最终却又摇了摇头，这个可能实在是太过细微，难道自己还真如那书中说的“日有所思，夜晚有梦？”不成？不管不顾的先坐了在她的身侧，看了阵儿那盖头，没得个所以然，索性便一边儿将手中的酒水塞了一杯到她的手里，反正这盖头今日掀了也就掀了。】 娘子说得正是，那为夫便先为娘子去了这繁琐之物。如此便行交杯..... 【“之礼，待行完之后，该干嘛还干嘛你说好不好？”空出一只手来，话还没说完，便随手就毫无预兆的掀开了盖头，脸上挂起如沐春风的笑容，正好可以看到这位新娘子，也就是自己的夫人是个什么样的花容月貌，又是个什么神情，但这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还真是让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嘴巴张着明显都可以塞入了一个包子，还是自己最爱吃的流越斋的那种。大眼看小眼的四目相对了片刻】 你，你怎么再这里..... 【心里有一些高兴的是没错，但也架不住这样的诧异，这样认知上与现实的不同，就开始仔细回想是不是那里关节出了错，先是唐玄联姻的洞房花烛夜没错，自己娶的人是唐家千金没错，自己高头大马玉树临风的去唐家娶回来的也该是唐家千金没错，从头到尾理了一个遍，那要是都没错，咳......】 你..是唐...家千金？ 【其实自己很想叫出她的名字，可是谁叫自己当初一点儿也不上心，任这会儿废去九牛二虎外家什么什么力都用尽了，无可奈何的是脑子里压根就没存过这么一个名字，也就只得勉强说出这仅能表示她身份的称呼了】

	"你，你怎么再这里....." 【得闻此语，他总算是拿了秤砣将了那累赘了许多珍珠的红盖头挑起来，脖子当真是轻松了不少，只是可惜是僵住了，这厢听到他说得这句话，心虽有疑虑，暗里冷哼了一句，再装，装，你倒是演得挺像的。】 夫君莫非连了自己今日拜堂成亲的是谁，都不清楚？ 【分明是妖冶的大红嫁妆，金丝合欢花极尽奢华，云水罗金步摇朝凤衔珠钗和那众人称羡的白玉梳篦，都盖不过她的光华，平素里只做了素净打扮，因了女为悦己者容，红绡帐内，当真是添了明艳的无双风华，只是现下满脸冰霜，同了其他新娘子分毫不一样，没有娇羞柔情的表情，直达眼底的是冰封十里。】 夫君该行合欢酒了。 【柔荑举起，只等着他伸手出来，莹莹玉指握着钧窑的白瓷，愈发白皙。】

	“夫君莫非连了自己今日拜堂成亲的是谁，都不清楚？”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不清楚儿.....”话到嘴边着实给打了个激灵，果断明智的回过神来，这样的话要是说出去了，那还不得一石激起千层浪，今日是别想好过了。但转念一想，却又满心愉悦。】 莫非娘子再吃醋？而且还是自己吃自己的醋？ 【看着面前记忆中的那个女子，明丽的妆容在灼灼的烛火映照下，比起以前的清雅姿态更显得美艳不可方物，直教人移不开眼去，彼时自己虽未饮却已是先醉了。自然而然的接受了她的邀请，伸腕环住她的皓腕，并不介怀于她眼底的寸寸凉意，觉得被她这一看，才确信原来她真真实实的在我的面前，是我玄玠的妻，她的一颦一笑，一娇一嗔都是那么的让自己的回味。心宽情舒，于是倾腕将馥郁酒香饮尽，情不自禁的笑得很是潇洒，却偏又说得难得的认认真真。】 娘子勿恼。玠自然知晓，玄唐联姻，娶的是谁。娶的是唐府千金，娶的是玄家的将来，家族的兴荣，说到底就是为玄家娶的。所以除此之外，不管是谁，与玠而言，又有何异？还不如梦过三生一糊涂，自个儿乐得自在，于人于己皆大欢喜。 【笑中一瞬落了几分苦味和无奈，这是自己平生最不屑于的联姻之举，但孝义家族终归是自己这个玄府长子逃脱不开的命运。】 呵呵—— 但如今，却是不同了。那个早已锁住了玠初心的女子就再面前，你可还记得。 【酒水已饮，但是看来她的面色更平添了一丝绯红，烛火融融，觑得那一段白皙的脖颈，微张的檀口似欲语还休，让人心底生起一阵悸动，单掌握住她的柔荑，倾身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鼻尖嗅着独属于女子的幽香，低头灼热的呼吸轻吐在她的耳际。】 娘子可愿将你的名字亲口告诉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