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致仕后多清闲,起初的不适也被时时相伴的幸福所覆盖,纵然病了一场,却也无大碍,个把年月过了,到底是改掉了半辈子操劳的习惯,也能安然同她品茶饮酒,含饴弄孙】
【许了多少年的诺,称致仕后二人抛却世间所有,一同闲云野鹤云游四海,几次惊险险些失去她,终究还是让我等到了这一天,只事到临头,到底瞧着这帮孩子有些不舍】
【拖拖拉拉两个春秋,眼见二人鬓边白发越发密了,腰身也不如当初硬朗,当初的承诺便如心头刺,越发想要兑现】
【这日晚间拿着一包梅子糖进了屋,递到清歌面前】
三丫头叫我给她奶奶带回来的,吃吧
【看了眼一旁补了一半的布老虎】
一只布老虎值几个钱,六丫头偏偏喜欢这一个,这都玩儿坏几次了?
叫香菱补就是,你偏偏爱自己动手,这阵子不是腰疼的厉害?上床上床,我给你捏捏
【早已习惯了他日日忙碌的生活,真到他致仕后,反倒多了好些不适应,不过,有他陪着自然是好的,平日里他总是来去匆匆的,起早贪黑,都顾不得说上几句话儿,陪我最多的,也只有香菱了】
【开始的几日,还嫌他碍手碍脚,三五日的,便做什么也拉着他了,偏生他又病了一场,一来二往的,倒也真的接受了他真的不用再操劳的事实】
【日子依旧那么过着,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云游之事,好似当年说的那般豪言壮语的人,并不是我们】
【这人上了年纪,总觉得反而各种牵挂着,挂着儿女,挂着子孙的,哪里真的舍得】
【晚间,做了灯火下,补着六丫头那个玩的补了无数次的布老虎,时不时的还要揉一下眼睛,这半辈子都没有做过的女工,反倒在人到迟暮之时,上了手】
六丫头的东西,旁人轻是碰不得,那丫头啊,难缠着呢,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你先去吧,我还有一点就补完了。
还不是让你惯的!
大半截身子都进了黄土了,也没见你给我做点什么东西,反倒六丫头脸大
【都这把年纪了,若说如年轻时闹心,倒也不是,多半是心疼她吧】
【并没有自个儿上床,而是在她旁边站着看她穿针引线,看看她,再看看那布老虎,终是不耐的将她手中的东西抢了过来扔在一边儿】
明儿再补!这么点儿火光不是等着伤眼吗?早些起便是
【便说着便将她拉起来往榻上牵】
越老了越不听话,再过几年看不见了还得我扶你
上床睡觉!
【没有理会他,依旧做着手里的活】
怎么了,越老了越发跟孙子争风吃醋了?
【终是拗不过他,被他拉着搁下了手里的针线,也罢,随了他梳洗了爬上了床榻】
【当真是上了年纪,不服不行,这几年腿脚尚且灵活,只怕再下去几年,还真要他扶着了】
好了,不早了,睡吧
【白日里虽两人时时在一起,不过身边总会有几个小的跑来跑去,而她更多的精力也在小的身上,时常说着话儿就被小家伙拉走了】
【今儿有心跟她说说话儿,这人却这般冷淡,当真是有些不高兴】
不睡!忙活完孩子就睡觉,睁眼继续忙孩子,以前总怪我忙的没时间陪你,如今天天儿在家,你又不怎么理我了!
六丫头还总吵着要跟你睡,跟你讲我不同意哈,门儿都没有
【说着手一扬,半点不留余地的背过身去】
【本是贴了里侧躺下了,正阖了眼准备睡觉,方才那等下缝补的那几下,当真是有些费了眼睛,此时有些酸胀】
【可还没等躺好,便听他那边气冲冲的声音,听完,不禁就乐了】
【这家伙,怎的越老越可爱了?】
【翻了身,环着他的后背,如年前时他哄我那般,轻轻的哄着她】
呆子,今儿是怎么了?不是你要睡觉的么?小四小五小时候,你都不允他们跟我睡,眼下,六丫头哪里能破例呢?
【贴着他的后背,环着他的胳膊,嗅着他身上闻了这么多年的熟悉味道,便总能安下心来】
【平日里在人前皆是一副肃然模样,家里的孩子都怕我三分,只在她面前,往往又是不同的状态。从不觉得我们老了,看着她时,依然是年轻时候的那种爱慕,经历过岁月沉淀,又多了习惯和默契】
【身后一暖,她身上多年未变的香气便密密匝匝包裹而来,是最好的安神汤,方才的情绪似乎也消散了大半,面上却不能好转的这么快】
【想了一圈却不知道该用哪句开口,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只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哄了半天,没见他反映,支起半个身子,探头去看他】
怎么,这还真要气上一会儿了?那我不管你,我自己先去睡了。
【必然知道他是不会让我去睡的,不然,明日可不单是他生气那么简单了】
【裂开唇角,笑道】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来,我看看我的老小孩这是真生气了?
【说着便去扒拉他的身子】
好了,眼下除了围着孩子们转,我们两个闲人,还能做什么嘛。
【一面不想自己太丢脸,一面又怕她当真不管我自己睡去,很是纠结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她最后一句,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能围着我转
【一句话不免矫情了些,也不知今晚是怎么了。孩子有爹娘,年轻时候围着孩子转是责任,如今孙辈有自己的父母,而我二人,才是对方最重要的人不是吗】
【突然转过身去面对她,眸中带了认真】
咱们去兑现年轻时候的诺言吧
【被他老小孩的话儿,逗乐了,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话,着老家伙,年轻的时候一板一眼的,越老反倒越发不管不顾起来了,眼下都是孩子,哪里还能如年轻那般,天天你侬我侬?岂不是叫孩子们笑话。】
【翻了被子,钻进去,准备继续睡觉去,这一折腾,还真有些困倦了。】
“咱们去兑现年轻时候的诺言吧”
【猛然一听,一怔,脱口道】
诺言?什么诺言?
【待反应过来才忆起当年与他约好的事情,便又翻身转了过来,对着他】
你....说真的么?我们回青州?